［收稿日期］ 2006-10-31
［作者简介］ 李延林（1960-），男，中南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主要从事翻译理论与实践、科技翻译、文化翻译学、应用语言学的研究。
论宋词英译中的文化因素传达
李延林，葛文峰
（中南大学外国语学院铁道校区，湖南长沙 410075）
［摘 要］ 宋词是我国古代文学上一种具有代表性的文学体裁。宋词中的文化因素数量之大、种类之多，是一个不疑的事实。在全球化进程中，将宋词介绍给国外读者也是一种必然。其中的文化因素处理是个不可回避的问题。本文拟略论翻译中宋词文化因素的不同处理方法。
［关键词］ 宋词；翻译；文化因素
On the Transmission of Cultural Factors in C-E Translation of Song Lyrics
LI Yan-lin, GE Wen-feng
(Foreign College of Central South University,Changsha 410075, China)
Abstract:Song lyric hold a typical position in the classical literature in China for its unique style. It is undeniable that the cultural factors in Song Lyrics are great in terms of both quantity and sort. During the process of globalization, it is necessary to introduce Song Lyrics to foreign readers with an inevitable issue of dealing with cultural factors. This paper attempts to discuss several methods of conveying cultural factors in Song Lyrics.
Keywords:song lyrics; translation; cultural factors
引言
词是我国古典文学中的一颗璀璨明珠。词源自南北朝的民间曲子词。隋唐时期日臻完善，殆至两宋，词已蔚为大观。词在中国文学史上的地位不可忽略，作为一种新的文学体裁，她与唐诗争奇，与元曲斗艳。
词始出于民间咏唱，继而为士大夫等上层社会人士所接纳。故在词中包含了诸多文化因素。在目前全球文化交流空前繁荣的大趋势下，词的翻译与传播也是必然。而其中的文化因素的翻译传达则成为一个不可回避的问题。本文将以宋词为例，略谈英译中的文化因素传达手法。
一、语言、文化与翻译
语言本身是一种符号，是一种人们在一定社会生活中借以交流的工具。而文化首先植根于某一特定的历史时期，某一特定的社会范畴。狭义的文化指代一定的精神，涉及社会的上层建筑；广义的文化则涉及不同的因素，包含物质文化和精神文化。
那么，语言作为人类生活中逐步掌握、应用的一门交流技能，又同样是广义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时，语言又是文化的重要载体，只有借助于语言，文化才有可能交流传播。而文化又深深地影响、制约着语言，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语言的使用与意义。“有些社会学家甚至认为，语言是文化的冠石——没有语言，就没有文化；从另一面看，语言又受文化的影响，反映文化。” ［1］
不同地域、社会之间的交往日益频繁，使得翻译成为一种必然。最初的翻译只是以表述清楚话语层面的意思为目的，这是翻译的最基本要求。而负载大量文化信息的语言之间交流时，实际发生的是一种不同文化之间的交流。以跨文化交流为目的的翻译，与其说是两种语言的转化，倒不如说是两种文化的交流。尤金·奈达博士也曾指出：“翻译是两种文化间的交流。” ［2］他甚至认为对两种不同文化的熟悉要比掌握两种不同语言更重要。翻译的“文化取向”是深层次的传达，加深了人们对翻译的认识。吕俊先生认为：“翻译是一种跨文化的信息交流与交换的活动，其实质是传播。” ［3］所以，翻译作为一种语言间的交际，不仅是表层语言信息的转换过程，更是一种深层的文化传播活动。
二、宋词中的文化
中国历史发展到宋朝时期，封建社会制度也日益完善，社会的政治、经济也处于上升发展时期。这一时期，词作为一种雅俗共赏的文学体裁，与社会的各个阶层的接触尤为密切，不同的文化因素也往往通过不同的词人之手而完美地融入词作之中。词人通过词中的富含文化蓄意的动物、专有名词、典故等表述，更贴切地表达词人的情感。这使得词的意境更加细腻、含蓄，以此彰显了词与诗比较得来的“诗境阔，词境细；诗境显，词境隐”［4］的意境特点。
如辛弃疾的《摸鱼儿》（下半阙）：
长门事，准拟佳期又误。蛾眉曾有人妒。千斤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闲愁最苦，休去倚危栏，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5］
在这半阙词中就包含了大量的文化信息。如“长门宫”，叙述了失宠的陈皇后居长门宫，买司马相如《长门赋》以打动武帝之心未果的典故。“玉环飞燕”则是人物专有名词，包含了她们生前得宠，身后凄凉的历史故事。
三、宋词中文化因素的传达方法
宋词中的文化因素在词作中的展现形式不尽相同，翻译时的策略也有差异。笔者将其归纳为动物、数字、典故和专有名词加以分析。
1动物
词中通常会借助某些动物来表达词人的情感，而这类动物又含有特殊的寓意或文化特征。这些动物蓄含的深层的文化特质在翻译后，能否使得目的语读者产生同样的文化联想，能否产生与原语读者相同或类似的心理感应，这就涉及到翻译的策略。其通常有直译和意译两种方法。
直译。翻译过程中，为了尽量保存原语的文化特征和文化韵味，并为了丰富目的语的语言，有时词中的动物会直译出来。如李清照《声声慢》中有词句：
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译文:It breaks my heart, alas!
To see the wild geese pass,
For they are my acquaintances of old［5］
原词中的“雁”在汉语中有“鸿雁传情”的意思，象征爱情。词人写“雁过也”，表达了“虽然有鸿雁飞来，而丈夫已经去世”，空有悲凉和孤独的情感。译文中将“雁”译为“wild geese”。在英语国家，“wild geese”是普通的动物名称词汇，并没有其他的文化内涵。从读者接受的角度看，这样的翻译方法使得目的语读者失去了产生原语读者类似心理联想的可能。
意译。有时候为照顾目的语读者的接受心理，对动物采用意译的手法，即取原语中的文化信息，用目的语中的“最接近的自然等值体”［1］语言形式来进行翻译。柳永的《浪淘沙慢》下半阙有：
几度饮散歌阑，香暖鸳鸯被。
译文：And she has sung her song,
And then our sweat has sweetened our love-bird cover!［6］
原词中具有“夫妻恩爱，忠贞不渝”文化含义的“鸳鸯”被译为“love-bird”。“love-bird”在英语国家中指“情侣鹦鹉”，也借指“恩爱情侣”。虽是由“鸳鸯”变“鹦鹉”，但是文化功能方面却做到了对等，也不失为一种比较好的译法。
2数字
在宋词中有些数字的出现不仅有本身表示数量的功能，更含有一定的深层文化在其中。翻译过程中，对这类数字的翻译不能一概而论，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译出确切数字。有的数字涉及历史文化，且有年月可考，其确切性不容置疑。这时的数字往往要照字面直译出来。如辛弃疾的《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中有：
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5］
其中的“四十三年”指“四十三年前，刘义隆草兵溃败”的具体历史事件，这就需要直接译出。许渊冲译为：
I still remember three and forty years ago［5］
不译出确切数字。有时一些数字含有独特的汉文化，照直翻译，反而会增加目的语读者的理解难度。这就需要不译出数字。如柳永的《望海潮》中有：
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
译为：Late autumn fragrant with osmanthus flowers,
Lotus in bloom for miles and miles
Northwestern pipes play with sunlight［5］
“三秋”指中国阴历的九月，是晚秋或暮秋。如译为“Three autumns”或“September”，前者令人不知所云，后者在公历中仍是夏末秋初，都不符合原文的文化含义。故此处译为“Late autumn”最佳。
3典故
典故在宋词中往往被视为精华、高潮，甚至成为千古绝唱。词中的这一独特表述方法在翻译中也要仔细地具体分析，采用不同的翻译方法。
直译典故名称加注释。这种译法保存了文化典故在词中的形式，通过注释，更进一步让目的语读者对该典故加深了解。如晏几道《临江仙》中有：
记得小萍初见，两重心字罗衣。
许渊冲译为：
I still remember when I first saw pretty Ping,
In silken dress embroidered with two hearts in a ring［5］
译者加注释，Pretty Ping was a lutanist or a pipa player“小萍”是词人故友的歌妓。朋友作古，歌妓也都散去，古词人想到了以前的“小萍”。此种译法虽然译得透彻，但有损词在结构上的完整，所以不为大多数译者所取。
介绍典故主角身份。有时为了词的完整，避免加注释对译文的损害，译者会在文中对典故的主角进行简单的介绍，说明他们的身份，如职务、归属或特征。如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中有：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译文：West of the ancient fortress appears
The Red Cliff, where General Zhou won his
early fame when the Three Kingdoms were in flame［5］
周瑜“赤壁之战”的典故中，译者用“General”介绍了他的身份，比加注释更可取。
介绍典故情节。有些典故有具体的历史渊源，对于原语读者来讲，一般都耳熟能详。这类典故在翻译中一般淡化典故主角的确切姓名，用一般的描述手法，介绍一下故事的主要情节、一个片段或一个瞬间。如辛弃疾的《摸鱼儿》（下半阙）：
长门事，准拟佳期又误。蛾眉曾有人妒。千斤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
译者用这样的翻译方法译为：
Could a disfavored consort again to favor rise?
Could beauty not be envied by green eyes?
Even if favor could be bought back again,
To whom of this unanswered love can she complain［6］
原文中典故的“长门”、“相如”等都做了淡化处理，没有在译文中出现。
译出主要喻义。有的典故用在词中起比喻的作用。为了使目的语读者更好地理解整个词的内容，体会词人所要表达的感情，可以舍去典故的具体情节，而只译出其在词中的主要比喻意义。如辛弃疾的《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中有：
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译为：Who would still care?
If an old general
Is strong enough to take back the lost capital［6］
辛弃疾借用“廉颇”的典故，比喻自己虽然年老，但仍具有报国雄心却不被统治者起用的境况。这里只译了比喻意义，来发出词人心中的不快。
4专有名词
专有名词在宋词中比比皆是。因此，专有名词的翻译在宋词英译中占有重要地位。由于汉英两种语言以及两种语言所承载的文化不同，宋词中的专有名词译得得当是件困难的事情。
意译。宋词中诸多专有名词富有美感，以某一美好的意思或某一美好的特征加以命名，这有利于词人预期意境的塑造。这类专有名词按照字面意思加以翻译，一则可以浅化专有名词的突兀感，二则可以在译文中取得意美的艺术效果。如王安石的《桂枝香·金陵怀古》最后一句；
至今商女，时时犹唱，《后庭》遗曲。
译文：Now, heedless of the loss of sovereign pavers,
Chorus girls are still singing “The Backyard Flowers” ［7］
其中，《后庭》指《后庭花》这支曲子，译者将其意译，以其美感衬托原词的凄凉意境。
泛化。在宋词英译时，有时不得不把有的专有名词的特殊含义舍去，而放到一个更大的范畴中，这就既少了注释的拖沓，又没有译文中对专有名词的过多解释，显得通顺，于目的语读者也是更易于接受。如岳飞的《满江红》中有：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译为：Our emperors captured,
It is a burning shame
How could we generals
Quench our vengeful flame!
Driving our chariots of war, we’d go
To cut through our relentless foe
Valiantly we’d cut off each head;
Laughing, we’d drink the blood they shed
When we’ve re-conquered our lost land,
In triumph would return our army grand［6］
词中的“靖康”年号、“胡虏”、“匈奴”等少数民族称谓以及“贺兰山”的地方名均没有在译文中出现，全部被泛化。但是译文又完整地传达了词的意思，在专有名词泛化的情况下，拉近了与目的语读者的距离。
结束语
“翻译不是静态的，而是不同文化之间的一种交流，是一种文化现象，是根据不同编码对符号进行再翻译的一个无止境的过程。”［8］只传递语义信息的翻译，忽视文化信息，则无法反映原语的思想。但是文化因素在翻译中却是个棘手的问题。宋词英译中的文化因素处理，方法多种多样，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加以区别对待。有时文化的缺在所难免，这也正是中国古典诗词翻译的难点之一。
参考文献：
［1］邓炎昌语言与文化［M］北京：外研社,2001147
［2］郭建中当代美国翻译理论［M］武汉：湖北教育出版社，2000
［3］吕俊翻译学——传播学的一个特殊领域［J］外国语，1997，（2）：39-44
［4］吴惠娟唐宋词审美关照［M］上海：学林出版社,1999
［5］许渊冲，张秋红，杨光治宋词三百首［M］长沙：湖南出版社,1992
［6］许渊冲宋词三百首［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4
［7］徐忠杰词百首英译［M］北京：北京语言学院出版社，1986
［8］Gentzler, Contemporary Translation Theories［M］Loutledge: London and New York,1993
